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换了三次

小区门口修鞋摊那把遮阳伞，从蓝白条纹换成墨绿色，又换成现在这把印着饮料广告的红色伞，前后不过五年。老张说，伞是品牌方送的，代价是伞面上要印人家的商标。修一双鞋五块，一天修二十双，一百块。伞不用自己掏钱，省了八十。这八十块对他不是小数。财经这件事落到具体的人头上，往往就是几十块钱的进出，不是电视里那些红绿跳动的数字。

老张的摊位月租三百，交给物业。旁边卖煎饼的摊位也是三百，但煎饼摊每月能挣六千，老张只能挣三千。差别在于修鞋的需求在减少。新鞋便宜，穿坏了直接扔。老张说十年前一天能修四十双，现在减半。需求萎缩，价格却涨不上去，因为涨五毛钱，客人就少两成。这是最朴素的供需关系，没有弹性空间的时候，只能接受收入下降。

离修鞋摊两百米有家便利店，老板换了三个。第一个老板加盟费交了二十万，干了八个月关店。第二个老板接手，把加盟牌子摘了，自己进货，撑了一年半。现在的老板是夫妻店，男人守店，女人在隔壁小区做保洁。他们不请人，省下每月四千的人工。便利店毛利不到两成，一天流水三千才能保本。流水靠的是烟和饮料，其他商品走量很慢。烟证是稀缺资源，办下来花了三个月。

老张的儿子在城南电子厂上班，一个月四千五，包住不包吃。厂里去年装了机械臂，一条线从三十人减到八人。儿子没被裁，因为会调机械臂参数。他初中毕业，在厂里干了六年，跟着师傅学的。厂里现在招人都要大专以上，他这批老员工成了最后一代低学历技工。工资涨得慢，但比修鞋强。老张说，儿子每月给他转五百，他存着，等孙子上学用。

修鞋摊斜对面是家银行网点，上个月关了。门口贴了告示，业务合并到两公里外的支行。老张的零钱以前去那儿换，现在得走二十分钟。银行关店是因为周边老年人多，存取款金额小，柜台成本高。手机银行推了几年，老年人用得少。网点关了之后，老人要走更远的路，有人干脆把钱放在家里。金融服务的最后一公里，在成本面前被剪断了。

老张每天收摊前会把零钱理一遍，硬币用纸卷成卷，纸币按面额排好。他不用手机支付，客人也多是老人。偶尔有年轻人来修鞋，问能不能扫码，他说不能。年轻人翻遍口袋找出五块钱纸币，递给他。老张接过来，对着路灯照了照。这个动作他做了二十年，真假币的手感刻在指头上。财经新闻里讲数字货币、跨境支付，他听不懂。他只认手里的纸币和硬币，认每天收摊时铁盒里的总数。